
• 开篇 从身边的花事见插花的身份与地位
• 绪论
• 第一编 源流考辨(第一至十二章)
• 第二编 科学分类(第十三至十六章)
• 第三编 美学定性与中外比较(第十七至二十一章)
• 第四编 现状实证(第二十二至二十七章)
• 第五编 发展方向(第二十八章)
• 第六编 附录(凡例、附录一至十二、专表三件)
• 参考文献总目
从身边的花事,见插花的身份与地位
每一年的九月三十日,天安门广场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,都会敬献一些巨大的花篮。
白菊如雪,百合如玉,红掌挺立,松枝苍然。花篮前,是国家最高规格的公祭仪式;花篮上,是一个民族对英烈的全部敬意。没有人觉得奇怪——凭吊死者,为何偏偏是花?为什么不是别的什么物件,而恰恰是一只花篮,来充当生者与逝者之间敬畏的媒介?
再看十月一日,同一个广场。巨型花篮立于广场中央,"祝福祖国"四个大字灿然其上。数以亿万计的电视观众、千万名专程进京的游客,以它为背景合影留念。一个国家在庆祝自己生日的时候,最显著的标志,为什么选择花篮,而不是别的?
再往小里看。
每逢重大节日、重大庆典,城市的主干道两旁必定摆设花坛:一串红铺成红毯,金盏菊拼出图案,五色堇勾出花带。婚宴之上,新人交拜之处必有拱门、花亭、桌花;灵堂之中,逝者遗像之下必环以菊花、百合。清明祭扫,一束白(黄)菊是生者与祖先之间最安静的对话;除夕、初一、十五,南方人家的供桌上必有清供花果,礼佛之家以时花供佛,香花灯涂,花居其首。
寻常巷陌,更是如此。寻常人家的案头,一瓶两枝,水仙与红梅可共岁寒;写字楼的前台,每周一换的瓶花,是白领们心照不宣的体面;酒店大堂的插花、会议室的桌花、茶席上的一枝一叶——凡有中国人的庄重处、体面处、深情处,几乎都有花。
这些现象,人人习见,个个参与。可是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:
为什么是花?
为什么祭扫英烈用花篮?为什么歌颂祖国用花坛?为什么婚丧嫁娶、祈福进香、待客会友、怡情养性,处处都要用花?一个民族,把同一种自然物,同时安放在国家祭典的最高处、人生礼仪的最深处、日常生活的细微处——这样的文化安排,绝不是偶然,也不是时尚。它是一条河的下游。下游有多宽阔,上游就有多深远。
这些公祭的花篮里,装着西周郁人调和郁鬯以实彝的礼制记忆;这座国庆的花坛里,映着大唐万邦来朝时牡丹照眼的盛世颜色;这瓶案头清供,连着宋代文人"烧香、点茶、挂画、插花"的四般闲事;那束清明白菊,承着《楚辞》里香草美人、以花通神的古老情结。[3]五千年过去,朝代换了又换,花始终在场——国盛时它装点盛世,国难时它陪伴忠魂,家国有庆时它报以繁华,亲人永诀时它代寄哀思。
花与插花,是中华民族礼乐、人伦、情感与生活美学的共同载体。它上通国家仪典之重,下达百姓日用之际;既有神坛之上的神圣,也有案头之间的清雅;能寄哀思,能诵升平,能明人伦,能养心性。插花在中华文明中的地位,不在其繁盛一时,而在其无所不在、未曾断流。
无所不在的事物,最容易被视而不见。一部《中国插花艺术体系考》,就从这"视而不见"处起笔:从公祭的花篮,追问花何以通神;从国庆的花坛,追问花运与国运何以同频;从婚丧的花饰,追问花何以贯穿人伦;从案头的瓶花,追问美何以养心。由现象而入历史,由历史而立体系,由体系而观现状,由现状而谋复兴——
花开五千年,其来有自。往下,且从两万年前的一枚骨针说起。
本章参考文献
[3] 〔汉〕王逸章句,〔宋〕洪兴祖补注:《楚辞补注》,北京:中华书局点校本〔年份待核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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